◎王道一/台大經濟系教授

 

前言:除了理論與數字回歸,近年來,越來越多經濟學家改以實驗法,仿效實驗組與對造組的精神來做研究。經濟學實驗在同婚、年金改革議題上,得出了最新結果。

蔡英文上台以來的兩個重大政策,一個是年金改革,另外一個是婚姻平權。這兩項改革引發的爭議都不小,有人大聲叫好、但也有人誓死反對。在這樣的爭議下,如何確定大多數民意的看法,就變成很重要的問題。

有趣的是,相較於年金改革的穩定民意支持度,最近幾次的同婚(同志結婚合法化)民調,卻呈現不同結果、各自解讀。舉例來說,去年民法修正案一讀後,反同勢力大反彈,年底台灣民意基金會的民調結果宣稱民意反轉、反同民意過半,建議暫緩或改立專法。但這個民調結果卻被質疑採用誘導式詢問、在調查時先強調同婚「引起部份社會人士強烈反對」,然後才詢問是否支持。

其實,一旦要公開發言,不少人可能就會顧慮不同立場,甚至會被帶風向、被誘導說出違心之論。雖然問卷調查時通常會強調匿名保密,但如果人們心中的小警總仍然發揮作用,問卷結果就會被影響。

 

蔡英文總統曾公開支持婚姻平權。圖片取自其臉書專頁競選文宣

 

實驗結果:為同婚修民法的支持率,大於反公教優惠存款的支持率

「經濟學實驗」最近逐漸為社會科學所接受,是在控制的環境下,提供真實的誘因請受試者作決定,透過比較實驗組跟對照組,來發掘某個特定變因改變所造成的效果、釐清因果關係。即使在問卷的情境下也可以進行隨機控制實驗,列出數個選項詢問受訪者認同幾項,然後隨機分組、讓實驗組跟對照組題目幾乎相同,唯一的差別是實驗組多了一個敏感選項。比較兩組調查結果中受訪者平均認同幾項,差距就是敏感選項的認同比例。這種做法由於只有間接詢問認同幾項、而非直接詢問,能避開政治不正確的問題,鼓勵受訪者誠實回答。

最近台灣選舉與民主化調查(TEDS),就是用問卷實驗來問敏感性問題:針對婚姻平權,訪員隨機問一半的受訪者(實驗組)在四項性別議題的敘述中認同多少項,其中三項是女男平權的敘述,只有第四項是敏感選項「應該修改民法讓同性可以結婚組成家庭」。

然後,訪員問另外一半受訪者(對照組)在三項性別議題的敘述中認同多少項,略去敏感選項、只留下女男平權的敘述。比較實驗組跟對照組的答案差距,就能推估有多少人認同「為同婚修改民法」。

(實驗組)我們社會對於性別議題,有一些說法: a. 女性和男性應該要同工同酬。 b. 女性和男性的陞遷制度必須公平。 c. 女性和男性必須負擔同樣的家庭責任。 d. 應該修改民法讓同性可以結婚組成家庭。(對照組略去此一選項) 請問您一共同意幾項?

 

在年金改革上,訪員也是隨機問一半的受訪者(實驗組)在四項年金改革的敘述中認同多少項,卻問另一半受訪者(對照組)在三項敘述中認同多少項,但略去敏感選項「公教優惠存款(十八趴)的廢除對退休公教人員不公平」,然後比較兩組差距來推估有多少人認為「廢除十八趴不公平」。

(實驗組)我們社會上關於年金改革,有一些說法: a. 公教人員的退休撫卹應該更合理。 b. 公教退休基金的管理應該更健全。 c. 年金改革應該確保老年生活不虞匱乏。 d. 公教優惠存款(十八趴)的廢除對退休公教人員不公平。(對照組略去此一選項) 請問您一共同意幾項?

 

圖片:厭世動物園與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所發起的網路上聲援與響應活動

 

實驗結果顯示,在性別議題上實驗組受訪者平均認同2.99項敘述、對照組則為2.50項,其數字差距表示認同「為同婚修改民法」的人接近一半(49.19%)。

相反地,在年金改革上實驗組的受訪者平均認同2.48項敘述、對照組則為2.12項,其數字差距表示認為「廢除十八趴不公平」的人不到四成(36.68%)。

這表示,在不需顧忌社會觀感的時候,認為廢除十八趴不公平的人只有36.68%,表示蔡政府致力推動年金改革確實符合多數人的想法,而且即使是過去爭議較大的為同婚修改民法,在這個問卷實驗中也是反對與支持各半。1 你還想得到甚麼有趣的問卷實驗嗎?何不下次來試試看?


※本文由作者王道一教授授權轉載。原出處

※TEDS的調查結果如下:問卷實驗結果 直接詢問結果

※计划年金及婚姻平權專題延伸閱讀

※计划「實驗法」延伸閱讀


 

  1. 當然,這邊可能要擔心在詢問年金改革或性別議題時提到敏感選項,是否會誘導受訪者對「改革」或「性別」有進步看法。幸運的是,同一個調查也有直接詢問是否同意這兩個敏感選項,因此我們可以直接比較:同意(非常同意跟有點同意合計)為同婚修民法的人有49.86%,跟問卷實驗的結果幾乎一模一樣。然而,認為廢除十八趴不公平的人只有30.88%,低於問卷實驗的36.68%。這顯示另外三個選項並沒有增加敏感選項支持度的誘導效果,反而是社會觀感確實稍微讓認為廢除十八趴不公平的人不太願意表態,但對結論影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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